6月3日,美國商務部將就給予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問題舉行第一場聽證會。然而,就在美國還在與中國討價還價的時候,5月14日,新加坡副總理李顯龍訪華時宣布,新加坡決定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
十天之后,另一位政要——新加坡經濟發展局主席張銘堅先生赴京,在商務部主辦的“中國企業‘走出去’國際論壇”上,向中國企業大肆兜售新加坡的投資機會。這位曾先后供職于新加坡國防部、科技局和經濟發展局、畢業于美國麻省理工大學獲科學碩士學位的戰略家,巧妙地利用地緣政治優勢,精細地構建新加坡的發展藍圖。
“賦予中國市場經濟地位是完全正確的”,張銘堅在談及新加坡政府作出這項決定時說,同時否認了外界猜疑其曾受到來自歐美壓力的說法,因為“新加坡與中國內地、香港的貿易交往,已經超過新美之間”,同時由此可以預見的好處是,在今年11月的中新雙邊貿易自由化談判上,新加坡可望獲得“加分”。
5月24日下午,張銘堅先生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獨家采訪,據稱這是新加坡方面唯一安排的中國媒體采訪。
沒有受到歐美壓力
記者:新加坡是東盟第一個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新加坡政府做出此項決定是否艱難?外界傳聞為此新加坡曾受到歐美的壓力?
張銘堅:這是市場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結果,我個人認為,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是完全正確的決定。
2003年,新加坡與中國內地、香港的貿易額(記者注,去年中新雙邊貿易額約200億美元)已經超過新加坡與美國的貿易額,中國成為新加坡的第五大貿易合作伙伴。在投資方面,新加坡是中國的第七大海外投資伙伴,投入中國的累積投資金額約1800億人民幣,投入的產業包括物流運輸、房地產、旅游等,而中國企業在新加坡累積投資將近50億人民幣。這些統計數字讓我們作出了這一選擇,市場是風向標。
新加坡政府在作出這一決定時,沒有受到歐美的壓力。新加坡是個貿易自由化、市場化、國際化程度很高的國家,我們與新西蘭、美國、歐盟、東盟、日本等國家和地區簽訂了雙邊貿易自由化協定,與北歐達成貿易自由區域,即將與印度、韓國、中國談判雙邊貿易自由化問題。
記者:今年11月即將舉行的中新雙邊貿易自由化談判的主要內容是什么?
張銘堅:這是上次李顯龍副總理訪華的最大的成果,與中方達成了雙邊貿易自由化的談判時間。
雙邊貿易自由化高于WTO遵循的系列規定,是多方面、全方位的。至于談判內容,我不便透露,但可以告訴你,農產品肯定不在此列,因為新加坡沒有農民,沒有農業,所以這就排除了一大障礙,像電信、金融、教育等服務業均是我們談判的重點。
實際上,雙邊貿易自由化的好處不僅僅是關稅優惠,由于新加坡與眾多國家達成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像中國企業在新加坡生產的產品,或者轉口新加坡產品,就可以免除出口其他國家時重新認證、檢測、審查等諸多貿易障礙,降低了交易成本,對于雙方都是有益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亞太國家和地區中,新加坡是唯一與美國簽署雙邊自由貿易協議的國家。新加坡積極地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是為了幫助企業享有出口貿易的稅務優惠、更大的消費市場以及兩國簽署的互相承認協議的條件,讓駐新加坡企業更便宜、更有保障地打進國際市場。
中國企業如果能在新加坡本地市場成功立足,便代表已經間接打開周邊國家的市場之門,因為能在新加坡打開市場的產品,往往都對東南亞地區起著市場先導和示范作用。中國企業能夠利用新加坡這個橋梁,順利地與海外市場對接。
提供中國企業國際舞臺
記者:此次來北京,你最希望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張銘堅:我最高興的就是和中國企業會面,告訴他們,到新加坡去!
我之所以這么熱衷,是因為中國企業現在迫切需要走出去,而新加坡恰好可以提供國際舞臺。
新加坡占盡地理位置上的優勢,毗鄰東南亞、印度、澳洲和新西蘭,中國企業若以新加坡為腹地向上述區域和國家發展業務,將可拓展18億人口的消費市場,并且享有這些地區豐富天然資源的采購優勢,還可以使中國企業在拓展新加坡當地業務的同時,逐步建立起輻射鄰近地區乃至整個亞太發達國家的銷售渠道。
中新經濟合作具有先天語言優勢。在新加坡,華族占了近80%,中文是很常用的語言,雖然英語是新加坡的行政語言。
新加坡一直有親商的思維,制定適當的政策協助企業、方便企業拓展業務,進行投資。除了明確的親商政策之外,新加坡也設立了多個促進商貿、協助企業到新加坡落戶開展業務的“橋梁”機構。
記者:我們注意到,到新加坡上市的中國企業主流是中小型民營企業。5月27日,深圳中小企業板開通,你們有無感受到壓力?
張銘堅:競爭無處不在,新加坡在市場化和國際化中發展,在競爭中壯大。深圳中小企業板的設置,并不會影響中國中小企業來新加坡上市,一方面,新加坡作為國際化程度相當高的國家,為中國企業走出去提供了很好的國際舞臺;另一方面,為企業提供增值服務,這是新加坡特色的服務。這是我們很早就意識到的。
目前,中國企業來新加坡上市的越來越多,到今年5月中旬,一共有45家中國企業在新加坡交易所掛牌上市,其中有14家是在去年之內上市的。這種趨勢會繼續下去,并不會因為深圳創業板的出現而下滑。
記者:你所說的增值服務主要包括哪些?
張銘堅:比如中國企業來新加坡設立業務點,我們可以在資料齊全的情況下,幾個小時就可以完成注冊。此外就是稅收政策方面的優惠,包括:1.公司稅將從22%調低到20%,這個降幅使新加坡的公司稅成為本區域最低之一;2.個人所得稅最高邊際稅率為20%,并減低其他收入所帶來的稅收率;..免除資本收益稅;4.專利使用費的預扣稅將由15%降低至10%;5.新公司首10萬新元(等于約47萬人民幣)應納稅收入將享有3年的免稅待遇。
印度和中國是新加坡兩翼
記者:你怎樣評價印度和中國的經濟發展?新加坡在制訂政策方面,更傾向哪個國家?
張銘堅:我們都傾向。作為亞洲的大國,印度和中國是新加坡的兩翼,我們為夾在其中深感榮幸。
實際上,印度近些年發展也很快,GDP增長約8%,也是個巨大的消費市場。像中國“海歸”一樣,印度的國際化人才也紛紛選擇回流,這加劇了其國際化進程。對中國而言,印度將是支重要的競爭力量。
可以透露的是,我們與印度關于雙邊的全方位的貿易自由化談判,正在緊張進行中,很快會有結果的。
至于印度與中國經濟發展誰比誰快,誰知道呢?市場隨時在變,技術也隨時在進步、更新。
記者:在你看來,印度與中國企業的國際化進程有哪些不同?
張銘堅:有組數字比較有意思,比如,印度來新加坡投資發展的企業有1400多家,中國為1200多家,從數量而言似乎旗鼓相當。但是,兩者在管理經營及運作上又有不同,印度似乎更開放,更善于利用國際資源。比如,印度在新加坡投資企業,他們不但聘用印度人才,也聘用美國人、歐洲人,日本企業也一樣,他們不僅僅聘用中國人、日本人,也大量聘用印度人和美國人、歐洲人,這是國際化明顯特征。而中國企業,大部分是中國人,少量聘用日本人,至于印度人、美國人和歐洲人則很少。這就存在一定局限性,比如知識結構、思想、創新技術和智慧,如果網羅國際化資源,則會得到更好發展。在新加坡,400萬人口中有100萬來自海外,包羅萬象,什么樣的人才,什么地方的人才均有,中國企業邁向國際化,一定要注意這方面的問題,新加坡可以為此盡綿薄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