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文學批評,蒂博代的兩句話可謂掘道而窮理窟:“競爭是商業(yè)的靈魂,而爭論是文學的靈魂”;“沒有批評的批評,批評本身就會死亡”。是的,沒有爭辯性的對話,沒有挑戰(zhàn)的鋒芒,批評就不會有勁骨豐肌之相,就失去了存在的依據(jù)和價值。洪治綱在他的這部評論文集里反復說到這樣一句話:“真正的寫作即對抗。”我想,他的意思不但在說明創(chuàng)作與現(xiàn)實的關聯(lián)方式,也在提示文學批評的對象世界的關聯(lián)方式,包含的其實是一種與蒂博代相近的批評理念。 對抗是滿足治綱展開批評的基本姿態(tài)。面對當代文學的復雜病象,洪治綱的態(tài)度是警惕而冷靜的,分析和評價時也往往尖銳而不留情面,大有一摑一掌血、一鞭一條痕之概。在批評普遍淪為作家的吹鼓手和體制的觀顏察色的雇傭工的時候,讀這樣的文字,如食哀家梨,豈不快哉! 上輯“內心的風景”中的短論文字,對當代的創(chuàng)作現(xiàn)象和文壇風氣,作近距離的審視和及時的剖析,因為看得真切,又有清醒的質疑態(tài)度,因此,分析和評價起來往往能摘心取肝,言之有物。從對啟蒙精神和自省精神的強調,到對白銀時代和陽剛之氣的懷想,從對小女子散文和個人化寫作等“呵氣的寫作”的批評,到對八十年代精神資源的深情回眸,都可以看出他在“話題”蛻變和“精神游走”的情勢下,對純粹的文學立場和精神陣地的堅定守望。從總體上看,洪治綱對八十年代小說的精神資源和創(chuàng)作成就的評價,是高于九十年代小說的。對九十年代小說,尤其是“帶著強烈的自戀主義傾向的個人化敘事”與缺乏批判精神和思想深度的“新現(xiàn)實主義”,他的否定性批判更是一針見血直中肯綮。但他對“先鋒文學”的評價似乎多有降心相從之論,而對其精神視境的褊狹、道德視境的混亂和藝術形式方面的問題和殘缺,則警惕不夠,缺乏充分的“質疑”。 在我看來,公正的評獎固然可以擴大獲獎作品的影響,但一定不能將評獎對于文學的意義和作用估價過高,因為,文學的價值主要通過自賦價值方式而不是他賦價值方式來實現(xiàn)。洪治綱在“永遠的質疑”一輯里,花了相當大的篇幅和精力,對當代影響最大的三種全國性文學大獎進行了充分、獨到的研究。他的研究視域廣闊而深入,涉及到與評獎有關的各個方面,把對問題的宏觀論述和整體把握,與對具體作品的細致分析結合起來,在指出問題、推倒掀翻的同時,提出了自己的“設想”和建設性意見,這種有破有立的努力,對重新確立公正的評獎標準,促進評獎程序的科學化,拓寬人們的審美視域,最終提高三項大獎的權威性和影響力,都是極有助益的貢獻。 (《永遠的質疑》 洪治綱著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9月第1版) □李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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