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張繼的小說集《人樣》，既為作者的智慧與幽默而捧腹，更為其小說幽默外表下蘊藏著對社會、對人生的冷峻思考而凝眸。張繼用幽默荒誕的筆法，對當今農村生活和農民心態進行了準確的把握和表現，并刻畫了農村社會生活中三個最基本的層面人物——農民、村長、鄉鎮長的形象。
在農民形象上，張繼一直執著于對農民的生存現實與精神狀態之間矛盾沖突的展示，并始終致力于揭示在沖突漩渦中掙扎的農民的靈魂，以及在這種沖突背后更深層次的文化沖突。在對農民悲劇命運的思索空間上，直接進入農民潛意識的領域，尋找支配人物行動的根本心理動因。
張繼還深刻剖析了轉型期農民面臨生存現實表現的種種狡黠的機制，夾縫中的無奈，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以及那些無端的自尋煩惱。張繼對農民文化心理結構的藝術表現，同“五四”的優良傳統相一致，具有重構現代民族文化的意義。
村長形象是張繼涉筆最多的形象，在由他立足于創作界的重要作品《殺羊》《村長與魚》《集資》《村長與車》等中短篇小說構成的“四平”系列中，同樣表現出他特有的幽默與調侃似的小說敘事方式。小說中，張繼刻畫的四平村長是一個有代表性的農村干部形象，他有著農民式的聰明和狡猾，也有著農民式的淳樸和善良，在他身上集中體現了農民的缺點和優點，也體現了作者著力把握的農民的生存狀態。《村長與魚》在村長錯拿兩條魚上做足了文章，把村長那點小小的私心，渲染得淋漓盡致。四平村長偶然得到一條魚，以為是村里永生的女人送的，從沒有接受過“高檔”禮品的他，一下子弄得心神不寧，又想照顧人家農機，又幫人家挑水，最后買了兩條更大的魚送還人家，不想竟是一場誤會。誤會的解除令人忍俊不禁。在四平身上，我們看到了民間的良知，解讀了民間的溫情與寬容。
鄉鎮干部形象是張繼小說的另一種人物類型。這些鄉鎮長的前身大都來自于農民，在他們身上也有著農民淳樸與憨厚的本質，只是當他們一腳邁進官場的時候，由于農民式權變性格的變化，使得他們無意識中加入到了官場的勾心斗角和爭名逐利之中，張繼對他們生存心理的剖析，無疑切近了我們時代文化心理的本質與核心�！饵S坡秋景》在黃大發仕途受挫的背景上展開，通過他在三秋大忙、救治病牛、計劃生育現場會等事件中，務實而又機智的表演，生動展現了黃大發的個人欲望與良心之間的沖突與矛盾。張繼以這些鄉鎮干部形象暗喻被拋入政治旋渦中的農民命運，深刻反省了農民與政治權力的關系問題。很顯然，這些小說融入了張繼的理想主義，這種理想源于他對現實生活的感受與體驗，源于他的審美理想，正是他的這種樂觀態度，才把《鄉選》《黃坡秋景》這樣嚴肅的正劇，寫得趣味橫生，富有幽默風趣的特色。
生在農村，長在農村的張繼，在情感與理智上同農民是血肉相連息息相關的，當面對描寫對象時，他的心是敞開的，澄明的，農村變革的巨大波瀾，農民的命運和他們的內心世界，都毫無遺漏地進入他的心靈，這正是他的創作能敏銳而細膩地表現農民心靈世界及農村現實生活的奧妙所在。
�。ㄐ≌f集《人樣》張繼著 山東文藝出版社）
□張光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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