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糧食》以盡可能低調的姿態上柜時，還是引起了某些文
壇有心人士的注意，尤其是當年縱橫詩壇，心比天高，身為下賤，滿
腦子出人頭地理想的那一大批詩人。這本書以充滿人文情懷的回憶體
散文為主打，記事懷人，撫古傷今，筆下有一種交織著滄桑溫馨的復
雜情調。作者王燕生的名字為當下的時尚閱讀者們陌生應該并不意外，
包括他的工作單位北京中國作家協會《詩刊》社。但對于二十多年前
其身份可能為鋼廠工人、鄉村民辦教師、師范學生、連隊文書的那些
業余作者，北京虎坊橋甲15號那扇矮小的邊門在他們當時心目中的位
置，想必是怎樣形容都不為過分的。他們中的佼佼者如吉狄馬加、舒
婷、顧城、高洪波、于堅等后來功成名就，其他的或薄有名聲，或落
拓依然，但短暫的一生也許因偶然的一次投稿，從而與詩歌和文學打
了一輩子交道這樣的例子，應該也為數不少吧。如今在夜深人靜之際
翻閱此書，確有一種聽白發宮女說開元天寶年間事那樣的滄桑感覺。
王燕生就是上述那扇小門進去左拐第一間辦公室內的一名編輯，
當時他每天早上準時坐在那里看稿，給全國各地的作者寫信、寫修改
意見、退稿或發錄用通知單，其中發現寫得有點基礎的還會放進包里，
準備帶回家去晚上再細讀。這還不包括兼干單位里的雜務和為每年一
屆的著名的“青春詩會”操心。在長達幾十年這樣的時間流程中，他
跟所接觸到的極大多數的詩人結下了友情。而他位于城西團結湖附近
的那個小小的寓所，也理所當然成為外省作者來北京游玩時另一意義
上的一處景點。這些具體的細節與情愫現在于書中得到了溫情而生動
的重現，情節感人，筆觸凝重，讓人讀來別有一番滋味。
像帕斯捷爾納克的《人與事》一樣，本書在敘述個人多年來的文
學活動時，同樣也以信筆著稱，盡量排除來自主觀方面的影響與干擾，
以求讓文字更接近于事實本身。在某些篇章里，我們將看到作者幾乎
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出現的。比如《請舒婷簽名及其他》、《留級生顧
城》二文中對后來成為詩壇明星的兩位詩人剛出道時細節的描述，就
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舒婷外表看起來雖然溫文爾雅，性情卻沉默、
倔強，在第一屆“青春詩會”上竟把邵燕祥氣得拂袖而去，而顧城的
一個小本子上記滿了全國所有縣文化館油印刊物的地址，并長年投寄，
雖然發表一次稿費只有可憐的幾毛錢。這些記敘都非常有意思。
書中涉及到的某些文壇舊事和對公眾人物的言行記錄也頗堪把玩、
品味，值得研究當代文學史的學者重視。如《我所認識的顧城和李英》
中對李出國前后經歷的記敘，《總裁劉波》里對原著名詩人、后為國
內文化產業巨頭誠成文化集團總裁劉波的個人回憶，還有他參與主持
的1980、1986、1987三屆青春詩會的全景式描寫和幕后故事。
書名《上帝的糧食》，也喻示了作者的精神信仰和對詩歌的尊重。
（《上帝的糧食》，王燕生著，古吳軒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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