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無聊的蔡香,一頁一頁地翻著沒有自己稿件的報紙,為自己的才華難以施展而長吁短嘆不止。無意之中,眼睛停在了鄉下流氓死囚阿Q將被“咔嚓”的新聞報道上;仡^望望蛇腰肥臀扭來蕩去、忙里忙外的新女傭吳媽,這位在新浪漫報社實習了三天的女記者,腦瓜靈光一閃: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來了!當即約來熱戀中的男友魔術大師呂方祥,要他幫助自己謀劃一個超酷新聞。 “吳媽,阿Q在你心中,應該是怎樣一個人?”蔡香拖著金陵古腔,三寸厚的白粉臉上,露出萬點暗星! “流氓無賴!眳菋尨晔弥稚衔聪磧舻陌酌妫UA鬓D的大眼,隨口應對。 “不,在你眼里、心里,他是世間最有情調、最懂浪漫的極品男人。他的公眾形象不是太好,但情人眼里出英雄!辈滔闾统鲆幻毒Ч忾W亮的銀元,放在吳媽手里,“再好好想想,嗯——” “這……好吧,你咋說咋是!眳菋屛ⅫS的臉上泛起了兩片紅暈,雙手在衣襟上使勁擦了擦,將銀元捧過來,塞進褲腰,在外邊按了好幾按。 “趙司晨的妹子太丑。鄒七嫂的女兒太小。假洋鬼子的老婆和沒有辮子的男人睡覺,嚇,不是好東西!秀才的老婆眼泡上有疤的……阿Q千挑萬選,吳媽,只有吳媽,除卻吳媽非佳人。腳大,正乃時尚先鋒。在趙太爺家廚房,舂了一天米的阿Q,吃過晚飯,坐吸旱煙。吳媽洗完了碗碟,在長凳上,緊挨著阿Q坐下了,柔情蜜意靠著阿Q說:‘今晚的景色,真醉人啊。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青梅竹馬的時光?在趙家的麥垛后面,我頂了荷葉給你當新娘,你拖著長長的鼻涕抱著我上床,床是一堆新鮮的麥稈……’這一天,正是曖昧彌漫的情人節之夜,阿Q聽著伊的訴說,忽然魔術般捧出九支鮮艷的紅玫瑰,對伊跪下:‘I。欤铮觯濉。铮跷乙湍憷вX!’”蔡香連說帶比畫,只講得口沫橫飛! “阿Q不會洋話!眳菋層X得好玩極了,這是一個與自己好不相干的大話故事。 “蔡香不理會她,接著說“你顫抖著接過玫瑰,喜極而泣、淚飛如雨,禁不住載歌載舞:‘啊……愛情終來我身邊/心上人。癁楹芜t遲到今天/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呔——大膽淫婦!中國的男人,本來都可以做圣賢,全被你們這些騷貨毀掉了。商是妲己鬧亡;周是褒姒弄壞,董卓給貂蟬害死!’正當你們做到要緊處,秀才拿大竹杠進來了。你先是愣了一息,突然發抖,猛把阿Q推翻在地,手里的玫瑰往阿Q臉上一摔,邊整衣服,邊大罵臭流氓強暴老娘,且跑且罵,似乎后來帶哭了! “事關女人名節,這錢我不敢要了!”吳媽從褲腰里摸出那塊帶著體溫的、熱乎乎的銀元,有些不舍地放回蔡香手里。 蔡香用眼示意了呷著咖啡的呂方祥一下。呂方祥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只見他雙手上下翻飛,忽然丁丁當當一堆錚亮的銀元,散落在吳媽面前。一剎時,屋里寂然,吳媽把銀元劃到自己近前,一把一把地往褲腰里裝。 “不干吳媽的事,都是我的錯!阿Q面不改色拍著胸膛站起來,不躲不閃地挨著秀才的竹棒,頭上腫起了大包。秀才被阿Q的硬漢氣概折服,自愧弗如地住了手。阿Q將自己的全部家產質當了趙家的治安罰款,揮淚告別未莊,進城發展。伊哭著喊著,要當眾上吊,終抵不住七嫂良言規勸,只好為大家茍活。有一天,城里商貿公司送貨下鄉。鄒七嫂買了條藍綢裙,只花九角。伊們擠了來,經理正是你望眼欲穿的阿Q!阿Q送給趙太太一漂亮皮背心,在伊們羨慕眼光里,你和阿Q土谷祠舉行盛大的定婚儀式。正在熱鬧,大隊洋槍洋炮士兵,將涉嫌重大經濟案的阿Q當場俘虜……你甩開獨一無二的大腳,連夜進城,不惜靈肉,千方百計搭救阿Q。你的愛情故事,感動了新浪漫報社工作人員。你最后得知救阿Q無望,買了一把槍,要劫法場。你這個冒險行為,被好心記者蔡香得知后,及時把你勸住了,因為你肚子里,已有了阿Q的骨肉!” “都拿回去吧,俺那死鬼地下有知,決不會放過俺!眳菋尲拥卣酒饋,從褲腰里大把大把地掏銀元,銀元丁丁當當,清脆如樂! 蔡香又示意呂方祥幫忙。呂方祥笑哈哈地從兜里掏出塊紅布,又一陣手舞足蹈,把紅布兜一抖,黃燦燦的金條沉沉地落在銀元堆上。吳媽瞪著金條愣了半天,嘴微張難合,再看看這對青年男女,遲疑地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拿起金條。 《新浪漫報》因“吳媽:我和死囚阿Q不得不說的故事”獨家追蹤報道,銷售量劇增。記者蔡香一舉成名! 城里鄉下圍來的人,都覺得槍斃不如殺頭好看;稍為吸引眼球的,是阿Q蔫里巴唧倒地后,素衣飄飄的吳媽,一路呼天搶地嚎著,悲慟欲絕地將血污不堪的阿Q入殮,歸土,立碑。 暮靄沉沉,看客們正漸次離去,忽一奇景異觀,又使得眾人回潮如涌。哭得聲音嘶啞的吳媽,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一頭撞于石碑,血花似錦,命斃。還未離開的掘墓人,順便將一對有情人,合葬在一起! 新浪漫報社記者蔡香,一刻不停地進行現場拍攝報道。 后來,墓間長出幾株傳說中的龍鳳樹,不幾年就茂盛成林,盤虬多姿,蝶飛蜂舞,成雙成對,堪稱奇景。未莊比較有點經濟頭腦的小D,發動大家集資,建起了“未莊愛情世紀公園”,內修“阿Q紀念館”“吳媽紀念館”。蔡香改編的電影《未莊絕戀》循環放映。時下相愛熱戀的男女,來龍鳳樹下合影定情,成為經典時尚。后來,一個難以看出真實年齡的瘦男,號稱阿Q遺腹子,穿著阿Q生前一模一樣的服飾,終日枯守阿Q墓道。游人與他合影一次銀元一枚,女士半價優惠。若遇老外,價格還要高一些。 公園里熱鬧之際,人群里擠來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嫗,枯干的皺手拖著一張大鐵锨,要刨挖阿Q和吳媽的墳,還不停地訴說:自己正是當初那原汁原味的吳媽,當年被新浪漫報社記者蔡香先騙后賣,墳里面埋的并非她吳媽,而是魔術師呂方祥玩的遮眼物。老女人這一行為,掀起軒然大波,人群海潮般向這老女人涌來。自稱阿Q遺腹子的那個干瘦男子,一邊往外驅趕這位老女人,一邊大罵她神經病老瘋子。 □王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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