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的路從來就沒有沉寂過。 路邊那成排的在風中招搖的白楊樹,漫無邊際的青草繁花,以及 那洶涌澎湃的莊稼的海……鄉間的路其實就是萬物生靈搏動不息的血 脈。我們這些莊戶后生沿著鄉間草路走出來,上了大道,甚至走到更 遠的都市的馬路,可我們的靈魂依然日夜徘徊在鄉間……某一夜我領 著文字一行行走到紙頁上,便收獲了小說《桃紅杏紅》。 文化人“表姐夫魏明”走進鄉間,杏花粉粉紅紅地開了,桃花也 紅紅粉粉地開了,他賞心悅目的同時走進了兩難的未知結構里,這也 就有了雙重的命運悲劇。“我”十三歲的魂靈在二十多年前沂蒙山區 的暗夜里游蕩,在桃花和杏花間長大,在香椿樹和臭椿樹間成人,也 見證了無數魂靈的歌號與沉吟。 鄉間路上走過唱大戲演皮影的戲班子,走過敲魚鼓的說書藝人, 也走過推著發電機的電影隊……現今再也難覓那些讓鄉里人魂牽夢縈 的身影了,但那些魂靈仍在,仍舊在鄉路上行走,終于有一天那些魂 靈便附到了鄉間走出去從事了寫作行當的人身上。 我從沂水老家的鄉間草路,走到縣里,走到市里,再走到省城, 以寫作的方式活著走著,也注定了我和“表姐夫魏明”一樣,漸漸走 進了兩難的境遇里。這么多魂靈附體注定也不會活得輕松,供房子供 車子供孩子,爬格子發稿子還想要把小說拍成片子,以至讓自己的魂 靈活著又要讓附體的魂靈走得更遠。更遠有多遠?亦是未知。 走過了桃紅杏紅的春,又到了遍野蔥綠的夏,我的長篇小說《望 風塵》要收成了,小說的主人公齊大明走在省城的馬路上常常轉向, 找不著北,因為省城的經路和緯路是顛倒著的,外來人常以為經十路 是南北著的,從而找不到真正的北。看來我得走回鄉間去完成我的小 說了,讓齊大明走到鄉間路上去找回他的方向。 無數魂靈行走在鄉間路上,所以并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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