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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資格直接用內容來說話,而不是去比發了幾欄幾欄圖片、用了多大多大標題,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大報作派。表現在版式上,就是從容、穩健、不張揚,標準化、程序化。
報紙辦到什么份上,才算大報?一直弄不明白。聽了下面這個“段子”,似乎明白了點皮毛—— 1936年 6月30日,《飄》與讀者見面,很快成為全美暢銷書,第一年就銷了200萬冊,還拿了普利策獎。幾年后,生活慢慢平靜,《飄》的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去參加朋友聚會。來賓中最風光的是一位正走紅亞特蘭大的青年作家,他在眾人面前高談闊論,炫耀自己寫過多少多少短篇、多少多少中篇、多少多少隨筆、多少多少……有人指給他,那邊角落里,也有一位作家。青年作家走過去問:“夫人,您都寫過些什么?” 瑪格麗特·米切爾微笑著輕聲回答:“《GONE WITH THE WIND》。”話音未落,所有來賓都主動走過來向瑪格麗特·米切爾致敬,而那位青年作家卻在一旁臊得面紅耳赤。 瑪格麗特·米切爾這么輕輕一句話,這種低調的姿態,是一種暴發戶學不來的大家作派,這讓人聯想起《紐約時報》的風格。據說紐約的大款、名流之類共進晚餐時常有這樣的對話:一位說哪里哪里發生了件什么事,另一位回答“是呵,是呵,《紐約時報》都登了。”而去查查那天的《紐約時報》,不過是在一版發了條“Brief”(簡訊),連幅單欄圖片都沒配。但就是讀者這么小聲的一句嘟囔,一張大報的權威性和影響力就出來了。有資格直接用內容來說話,而不是去比發了幾欄幾欄圖片、用了多大多大標題,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大報作派。表現在版式上,就是從容、穩健、不張揚,甚至惟我獨尊,以不變應萬變。像《紐約時報》,創刊150余年,至今總共改版6次,平均25年一次。即使1998年彩色新聞圖片上了一版,創刊時的黑白報頭仍然沿用至今。但凡遇大事,讀者還是會說“《紐約時報》是怎么怎么說的”。作為一張老牌報紙,《紐約時報》就做到了這個程度,有資格直接用內容說話,這對省報的改版非常有借鑒意義。近年來省報改版有兩種趨向式現象值得警惕,一是大報小報化,二是自娛自樂,結果距離那種一看就讓人興奮的主流報紙的主觀預期越改越遠。 在《紐約時報》的歷史上,盧·西爾弗斯坦(Lou Silverstein)不能不提。20世紀70年代,《紐約時報》聘他為版式指導,主持改版。全美報紙的版式總監和各報編輯部都把這次改版后的《紐約時報》視為楷模。1984年,永遠6欄垂直分割不破欄的《紐約時報》榮膺全美報紙最佳設計獎,這實際上意味著盧·西爾弗斯坦對《紐約時報》在版式上的成功改造,使更多的報紙尤其是嚴肅的政經大報開始接受“版式設計”的概念。順便說一句,盧·西爾弗斯坦曾有一個很經典的比喻:報頭就像一個人的發型。一張報紙的報頭總是換來換去,就像一位成年人每天都換一個發型。有了他老人家這兩句看似玩笑的話,不知道有多少報紙免遭頻頻“換頭之苦”。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大報的版式要慎變。不變則罷,變,就要變出名堂來。 應當說,2003年10月16日這塊版,就得益于年初《大眾日報》那次改版:黑白變彩印、報頭變通欄,走文從八欄變為七欄……從形態和樣式上更加國際化、現代化。此后的《大眾日報》再要“大事大辦”,已經有了一個較具現代意義的平臺,不像北京申奧成功時那樣費時耗力地通版,照樣可以收到“丟大石頭,起大波瀾”的版面效果。 從欄型上看,這是一個經過變通的“6-1二列垂直分割式”。這種基于基本欄型的變式,使重大新聞事件與省報定位在版面上得到了恰當體現和巧妙處理。通欄套紅的主題、幾乎占居版面1/2面積的主片、對頭條內容的提要式處理、圖文并茂的導讀和言簡意賅的社評,有機地形成了一個整體,把“載人飛船發射成功是偉大祖國的榮耀”的新聞主題烘托得大氣磅礴而又不失秩序和理性。 寬列與窄列間的豎向分隔空3字、模塊與模塊間的橫向分隔空1行、標題居中而非均分,按照標準和規范留白的新聞區與明朗清爽的報頭區渾然一體,相得益彰,從一個專業側面反映出當今大報寬報版式的趨勢性走向:大開大合、疏中匿密。 視覺沖擊中心(CVI)--“楊利偉在太空中展示中國國旗和聯合國旗”的主打圖片很自然地出現在版面的上半區,然而,視覺中心的精確位置設計卻沒有沿用傳統的九宮格或0.618的黃金分割比,而是借鑒了現代設計中2的平方根,即1.414的比例概念。這是一種更嚴謹、更富時代感的視覺中心分割方式,也是歐美傳媒目前較為推崇的平面視覺設計理念,像Windows XP、MS Office XP和Discovery頻道的宣傳頁面,效果比自然黃金比更富人文科技感和工業感。 這塊版的不足之處是寬列中走文的即興分欄有點亂,圖片說明6合1,提要式處理6分3,社評6分4。對整個版面來說,這可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但這類細節方面的隨意性卻足以破壞一張報紙視覺識別系統的穩定性和標準化,使一張報紙的品牌形象變得不完整、不連貫,屬現代報紙版式之大忌。 前現代報紙與現代報紙在版式設計方面的標志性差異就在于,前者倚重“大腕”經驗性、隨意性的即興發揮,由個人好惡決定報紙的“賣相”;而后者則把版式作為報紙的產品設計,把現代工業生產中標準化、程序化的概念引入編輯、出版流程,倚重的是ISO9000式的系統完整和系統連貫。道理很簡單,像所有進入市場的產品一樣,報紙的質量就是報紙的生命,而其質量曲線應當是在穩定的高度上盡可能少地減少起伏,保持一種向上趨勢中的平直,那種以“大腕”或者說以名記者、名編輯(能工巧匠)為標志的手工作坊式的生產方式明顯不能滿足這種要求,因為“大腕”時代報紙的質量曲線大都是波浪式、情緒化的,一切以“大腕”的喜怒哀樂為轉移,就好像滿漢全席,味道如何,全看大廚高興不高興、賣力不賣力。而現代報紙應當像麥當勞、肯德基,由可以復制的標準化、程序化流程保證質量的穩定,與之相適應的應當是以團隊為標志的新聞工廠化的生產方式,其采編鏈條就是標準化的流水線。應當強調的是,可以由任何員工復制的標準化系統,是這種工廠化生產方式的關鍵,因為復制可以避免品牌形象在生產過程中因人而異。所以有人說,現代報紙實際上意味著“大腕”時代(記者時代)的結束,團隊時代(編輯時代)的開始。 也許沒人做過這樣的比較,麥當勞與一張現代報紙,誰的工藝過程更復雜?但我們知道的是,麥當勞僅炸薯條的書面規范碼起來有好幾英尺厚,而目前省報中有關版式方面的書面規范超過5000字的恐怕不會多于3家。在任何一家麥當勞分店,都沒有廚師,而只有服務員,廚師被機械替代了,這不僅大大降低了人力資源成本和勞動強度,更重要的是保證了食品品質的穩定統一。說白了,麥當勞的經營模式實際上就是通過對品牌、經營模式、文化的標準化復制,來實現財富的快速積累。這其實就是教科書式的標準化范例。也許,什么時候省報的版式手冊有了像麥當勞炸薯條的書面規范那樣的厚度,省報的生產方式才能在版式這個專業側面完成全球化、現代化的嬗變。因為視覺識別系統的標準化、程序化,對一張現代報紙來說,實際上就是制度設計的一部分。對制度負責,而不是按照官本位的慣性對上負責、對下管理,質量曲線肯定會穩定得多。 在制度、標準和要素確定之后,剩下的就是平面、空間、色彩的智力游戲了。版式設計的樂趣和魅力就在這里。(張鳴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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