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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劉佳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趙大維對劉佳玉的所有指控竟然都供認不諱。因此,事情的進展出人意料地順利,幾乎沒有費多少周折,趙大維就被拘留了。劉佳玉因為是受害者,當然不需要負什么刑事責任。不少人暗地里都說,這實在太便宜她了。只在偶然間,劉佳玉才會驚恐而疑惑地想起來:這一切,趙大維為什么要承認呢?劉佳玉甚至開始疑心,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一想到趙大維是因為自己說謊才被抓起來的,劉佳玉就會被一種深重的罪孽感緊緊攫住。劉佳玉就是那時候生的病。老是發燒,掛水好了之后又復發,反反復復的。醫務室只能看個頭痛感冒拉肚子什么的,劉佳玉偏偏又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生這么重的病,大家都有點害怕。學校已經把劉佳玉的情況通知家長了,但是劉佳玉的母親那時候正準備再嫁,對這件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打電話來說,還是學校里看著辦,怎么處理都是對孩子好,這我是放心的。孩子平常體質就不錯,生病發燒不算什么事的。倒是學校里如臨大敵似的,專門派人把劉佳玉送到月城的大醫院看病,還特意化驗了小便,做妊娠試驗,確定真的沒有事,這才放心。 從月城回來之后,學校里擔心劉佳玉承受不了這個打擊,怕她真的出點什么事,征求她的意見,是繼續讀書還是休學一年,等養好了身體再來復讀。劉佳玉那時候高燒已經退了,只是人總是纏纏綿綿地不舒服,有點發虛。劉佳玉坐在校長辦公室的那把紫醬色硬木椅子上,那把椅子放在正對著窗戶的地方,角度稍稍有點斜,劉佳玉每次被叫出來談話都是坐的這把椅子。坐在椅子上,可以看到烈日下的操場,看見那個在操場上伸出一個角來的主席臺。主席臺前有幾排水泥臺子光光地暴露在陽光下,很安靜,看起來像是盹著了。劉佳玉忽然發現那些水泥臺下面的洞竟然是梅花狀的,像一張張微笑著的嘴巴。這真有些奇怪,劉佳玉幾乎每天早上都要沿著操場跑步,怎么從來沒有注意到呢?劉佳玉的嘴角不禁露出點微笑來。水泥臺子的做工很粗糙,那些黑乎乎的洞口旁都有泥瓦匠不小心留下的水泥渣,像是吃飯剩下的米粒,或者是傷心時落下的眼淚,這就讓那些梅花嘴的嘴角有點往下掛,受了委屈似的。不知怎么,劉佳玉忽然覺得有一點舍不得,因為離別而舍不得這些奇奇怪怪的梅花嘴。劉佳玉把臉轉過來,垂下眼瞼,一邊整理衣角一邊說,我想回家,讓我回家吧。劉佳玉發覺坐在她對面的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然后,劉佳玉聽見那人說,還有幾個月就要畢業了,你不想再堅持一下?劉佳玉搖搖頭,說不。 劉佳玉是獨自一人離開平嶺師范的。臨走那天,班里的同學還在操場上上體育課。劉佳玉看見她們正散亂地在籃球場上自由活動。見到劉佳玉拿著行李朝大門那兒走,不少人停下來,遠遠地看著她,也有人繼續跟著蘇瑤的哨聲做動作。劉佳玉聽見蘇瑤的哨聲似乎停頓了一下,又像往常一樣響亮地吹了起來。劉佳玉的臉微微地紅了紅,低著頭出了大門。 7 劉佳玉的身體很快便復原了。這一年里,劉佳玉覺得自己似乎一下子長大了許多。不僅又長高了,心態也成熟了不少。但等到她準備回學校申請復讀的時候,平嶺師范卻因為硬件設施太差,影響教學質量,已經宣布解散了。那些還沒有畢業的學生并入月城的一所師范學校,學校里的老師也是各奔東西。新學校因為是完全不同的管理班子,對以前的所有遺留問題概不認賬,劉佳玉的復讀申請當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十三) ●王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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