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事，從哪里講起好呢？
先說蘇安。蘇安的出現，是我始料不及的悵惘。
我很吝嗇，或者說是清傲。我不會輕易去夸一個女人。我以為，那些姿色上乘的女子，大多有著一顆粗糙的心。
蘇安這個名字，我曾經聽林瑞安滿心歡喜地提過。那時候，我和瑞安同在西北民族學院讀書，而蘇安，在北大，是一個優秀得不容置疑的女孩子。
我是系里宣傳部的部長。在一班，瑞安在二班。僅有的兩位山東人氏。我每次從部里回來，都會抱著一懷的信，里面就有蘇安的。她的信封，出奇的別致，笨拙的木頭原色，上面毫不例外的，或俯或臥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沉甸甸的，幾乎每封都會貼滿郵票。字跡清秀而飄逸，有一股淡淡的余香四處流散。
蘇安和瑞安，兩人是高中的同班同學。我猜他們有朦朧的情思纏繞，模糊的窗戶紙，只欠命運的一根手指。
春天的民院，風景無限妖嬈。有風姿綽約的雍容牡丹，還有馥郁芬芳的紫色丁香。瑞安忙于給花們拍照，拾取落蕊。那照片，那落蕊，穿過大西北的風沙，迢迢地寄到蘇安的手中。
我則忙于大段大段地背誦張抗抗的《牡丹的拒絕》：“其實你在很久以前并不喜歡牡丹。因為它總是被人作為富貴膜拜。后來你目睹了一次牡丹的落花，你相信所有的人都會為之感動……牡丹沒有花謝花敗之時，要么爍于枝頭，要么歸于泥土。”然后逐字逐句地寫在信上，發到上海，收信人是……林家原。
二
1998年的冬天，我申請了第一個電子信箱。認識了第一個網友──林家原。那時候，網易還沒有改版，聊天室里人滿為患。
愛是曾經擁有還是天長地久。如果我記得沒錯，是我認識林家原的聊天室的室名。
我初次上網，彷徨在上面。一個字都不肯說。林家原發給我信息：告訴我你的QQ號，我有些愣：什么是QQ？
他不厭其煩地，教我下載程序，安裝，然后申請號碼。
當我從學校的機房里回到宿舍時，整十點。大朵大朵的雪花從漆黑的夜里扶搖而落，我穿著笨重的棉衣，醉酒一般，略微地失去重心。有雪花調皮地鉆進我的衣領，我聳起肩膀，往手心里哈氣。忽然想起，上海那座城市，據林家原說，終年不飄雪。
我就是由此，陷入網戀的漩渦。
常常就托著頭呆想，林家原究竟會長什么樣子，穿什么衣服。然后就寫很厚很厚的信給他，上面有我背寫的唐詩和宋詞，并且我也自信于我的鋼筆字法。我總是期望他會夸我一句：連連很優秀。
可他什么都不說，發郵件也是淡淡的，輕描淡寫。我胸中有情感塊壘，卻是無處發泄，只好隱藏，再隱藏。
為了與他的郵件和信件更加頻繁，我勇敢地報考計算機等級考試，只為了他是IT高手，與他的話題要一多再多。即使再頭疼那些程序語言與數據庫，一路考下來，居然拿到四級證書。畢業的那天，我望著那四張證書，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吧嗒吧嗒，浸透了硬硬的紙。
有什么用，我學業有成，努力表現得更加優秀，還是抵不過林家原心里的那個人。
三
林家原當初肯跟我交往，緣由是因為我叫“連連”。要命的巧合，他的初戀女友，叫李連，他用充滿了寵溺的口氣喊她“連連”。他們分手后，他在各個大小聊天室游蕩，直到逢著我。
他一直控制得很有分寸。言語間從不肯透露出半點溫柔。
我那么的迷戀過他。我積攢了50多張電話卡，都是打給他的。在細雨咽咽的清晨，抑或是暴雨傾盆的夜晚。我就揣上卡，走出校門老遠，找一個無人的電話亭，跟他講話，講著講著電話里就沒了聲音，只剩下我抱著話筒，氣若游絲的一句：林家原，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也不是沒有男生來追，只是覺得所有追求的人統統加起來，也比不上林家原的一根頭發。我固執地認為，他身穿藍格格襯衣，頭發濃密，目光憂郁似海，走路喜歡將手插進口袋。
他永遠那么遙遠漠然地與我保持著一種隔膜。
這種隔膜，使得我在報考上海大學的研究生之后又后悔不迭。我何苦，巴巴地去接近他。我是在最后一刻，放棄了考試，趴在最后一門試卷上無聲地啜泣，四張空白卷子被我的淚印濕透。
瑞安當時就坐在我的身后。其間，他用鋼筆搗我的后背，低低切切地問我：喬連連，怎么哭了。
我搖頭，把卷子扔給監考老師就雙手掩面出了教室，后面是瑞安尾隨而來。
我雙眼紅腫：你怎么跟著出來，考試才開始半個小時。
他雙手一攤，看你傷心欲絕，我正好找個理由放棄。
其實蘇安與我犯有同樣的錯誤，像孔雀展屏一樣，竭力向自己傾愛的那個人展示美麗和優秀，其實不然，那五彩繽紛的屏，光彩灼灼，痛了那個人的眼睛，挫了自尊，反倒自卑起來。
蘇安被保送碩博連讀，她無法克制的興奮和驕傲擊敗了瑞安，他說不知哪一天才可以與她平起平坐。可憐的蘇安，優秀如斯，卻讓瑞安窒息，始終無法說出那一個字。
同樣的道理，安放在我與林家原身上。林家原以為，我心比天高，他容納不下我，于是不肯對我有溫言軟語。
終于有一日，瑞安跟蘇安說，你太優秀，我仿佛需仰望，才能見到你。
于是他也放棄最后一門課程考試。
我苦笑了一下，林瑞安，這是一個多么離奇的愛情道理。
四
我在放棄考試之后開始沉淪和絕望，并且深感痛悔。為什么會這樣呢，我孤獨地躑躅在大學校園里。思念真的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折磨直抵人心，不停旋轉，漩渦里，期望與絕望輪番掙扎。
林家原總是這樣，在我要放棄的時候，寄來只言片語，讓我死灰復燃。我就在愛情里沉淪。
畢業前夕的校園里，滿滿游蕩著失魂落魄的人。包括我。
我隨意搞了一個簡歷，馬馬虎虎地參加應聘。或許是那種漫不經心居然成就了我的從容不迫。
2001年的7月份，我正式與青島的一個廣告公司簽約。整整有半年，我沒有再打開過信箱。
閑暇的時間里，就熟知了這里的每一片海，把腳印嵌進溫柔的海灘，海水蔚藍，林林總總的某個瞬間里，我真的相信，愛情可以漸漸被淡忘。尤其是，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在長途電話里，媽媽說有人向我家提親，我笑得肚子疼，誰會這么老土？
媽說是老街坊無意提起的，瓜瓜藤藤的關系，彼處有一男孩子，與我同齡，亦在青島。老媽切切叮囑我記好對方的電話號碼，她想了半天，并沒有想起對方的名字，只說姓林。
我敷衍地記下。只是好久好久，這個號碼未有來電。
空曠無人寂寞如水的夜里，藍色的nokia屏幕上，“林”這個字，幽幽地定在那里，一時間竟有些恍惚，浮現出林家原模糊的臉，在抽煙，煙霧繚繞，嗆得我似有眼淚流出來。因此當電話突兀地響起來時，我驚慌失措地從床上彈起來。
“林”來電。
我的胸口仿佛在擂戰鼓，呼吸急促。好半天沒有去按綠色的接聽鍵。過了片刻，鈴聲停住，而后又不依不饒地鈴聲大作。
戰戰兢兢地，我接聽：喂，你好。
好久不見，喬連連，是我。
五
周末的KFC里，依然人滿為患。庸碌的食相饑餓的人群。我就夾雜在人群之中，饒有興味地吃著一個草莓圣代，臉上有隱忍不住的笑意。
上帝真會開玩笑。
林瑞安，居然也落戶到了青島，其家人曲折曉得我在青島，于是雙方家人就想撮合我們倆成為一對。
林瑞安亦是眉開眼笑，連呼有趣有趣。
開頭的寒暄過后，很快犀利發現對方的感情生活是一人孑孓行走。都隱藏了一個人不去問。蘇安是他的痛處，林家原是我的傷疤。
我依稀記得那蘇安曾千里迢迢趕到民院，要放棄被保送的那個名額。我那時候為了林家原已是焦頭爛額，肝膽俱痛，哪有余暇去關注林瑞安的感情風波。
如今聽林瑞安道來，原來蘇安是哭著離去的。林瑞安一直覺得自己正確無敵，他告訴蘇安從未對她有半點非分之想。其實他不想成為她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常常地與瑞安約會游玩，使得我自己仿佛也產生一種錯覺。寂寞的時候，彷徨的時候，無助的時候，都會想到瑞安。終于不再為廚房下水道被堵時手足無措，也不會在由于我使用電爐子不當保險絲燒斷之后面對著一屋子的黑暗暗自淚垂。有瑞安，他會幫我擺平所有。
我們似乎漸漸走到了一起。
但是，我與瑞安走得愈近，我卻愈加悄然關注林家原，我進入林家原的電子郵箱，里面排列整齊的，全是我寫給他的郵件，有20頁之多。
我也終于再次進入我的電子郵箱，里面排列整齊的，全是他寫給我的郵件。有3封。明明是我從未讀過的郵件，卻已經標記“已讀”。想必是他見我久不登錄郵箱，獨自苦悶，就自己閱讀了自己寫的郵件。
“在雨后的下午，有時我會在凝著霧氣的玻璃窗上，用手指寫下這個女孩的名字。這永遠會是個秘密。這扇玻璃窗會替我凝住這個最深，而且透明的情緒。我后來才知道自己有多依戀這扇窗子。父親在這扇窗子上裝冷氣，施工的時候，我把功課移到沙發上去做……這扇窗子以后只成了一道透明的墻，后來就不可能有那種想摸天空的感覺。而且我討厭下雨時雨滴打在冷氣機上那種硬邦邦而沉悶的聲音。
但至少我仍然可以在玻璃窗上寫下這個女孩的名字。她的名字會在天空的背景下，顯得特別清晰，透亮，遙遠，但可及。這永遠會是個秘密。”
我知道，這是羅大佑的《昨日遺書》中的一段。可是由他寫給我，我倒居然覺得成了他的原創。他原來，竟也會如我一般，在下雨的時候，在玻璃窗上，寫滿一個人的名字。
六
另外的兩封郵件里，他說，父親盼望他結婚太急切，居然買了一個嬰兒車天天盯著看。他感到心酸異常，恐怕這一生他都無法娶到一個至愛的女子。他忽然很彷徨，他不清楚，他究竟喜歡的是誰。等到我終于杳無音訊。他終于明白，一切都已經太遲。
他這樣寫著：“蛋幾寧施，各必踢米。”
我愣了一愣，如此熟稔的話。那是我讀了笑傲江湖之后，開始霸道而任性地喊他“小林子”。他自然氣憤得不行。到了現在他卻在郵件里這樣寫給我“等到再也沒人喊我‘小林子’，我卻要命的寂寞，若她再喊我一聲，我大概會欣喜若狂吧。”
我的心，忽然開始痛，幾欲窒息。喜歡他了這么多年，他終于肯說出真心話。
如果不出別的狀況，我大概已經有了結婚的對象了。我這樣給他回了一封信。
我和瑞安的雙方父母，均看好這門親事，也均納悶兩個孩子的不慍不火。在他們眼里，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和和美美過一生，哪來那么多的情感糾葛。
對大多數男人而言，往事不堪回首，他們對未來更加看重。因此，我知道，瑞安對此事持泰然態度。惟有我，像做了什么虧心事，遇見我的同事或者旁的熟人，總結結巴巴不知該如何介紹瑞安的身份。況且，瑞安也只不過牽過我的手，若為此他便晉升為男朋友的位置，似乎又有些不妥。我總這樣杞人憂天。
始料未及的是，在我生日那一天，我被公司辭退。我一直工作得兢兢業業，卻落得如此下場。于是滿腹憤懣和委屈地寫在臉上，去找經理。
他說，來廣告公司應聘才華橫溢的應屆畢業生比比皆是，且身價為你的三分之一。
我頓時明白，何為過河拆橋這一說。然后心生后悔。原來的經理蔡先生主動辭職自己另外新開公司，他曾暗暗詢問我是否愿意跳槽到他的公司。我好生猶豫，因在這個公司我資歷算得上夠格，薪水待遇皆不薄，于是婉言推辭。意想不到新來的經理對我百般挑剔。
下午，我結算了薪水，抱著一個紙箱，神情沮喪地低頭疾走，剛走出公司門口，一個人橫攔在我面前，我狼狽不已，因為臉上還有縱橫交錯的淚水。
我站在那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眼淚，卻發現是瑞安，笑吟吟地雙手背立。我氣不打一處，當胸給了他一拳，他生生挨著，仍然笑意盈盈。
正納悶間，他從背后捧出一束花；生日快樂。
我于是破涕為笑，是我喜歡的花，有燦爛的太陽花和幽藍的勿忘我。
七
你知不知道心中重重矛盾和掙扎的滋味？
我似乎漸漸有些喜歡瑞安，但是要把林家原完全放下卻比想像象中難，雖然為了他我已經蹉跎了大半個青春，雖然告訴他我已經有了結婚的對象，可是，我那不過是想激將他一下，想知道他隱蔽的內心深處，是不是渴望著我仍然愛他。
就是在這個時候，蘇安突然來了青島。瑞安在上班，忙得要命，麻煩我去接她。
在出站口，我看見蘇安一襲深咖啡色風衣，裊裊娜娜地站在那里，單薄的身材，卻另有一股妖嬈的氣韻。她單肩背著一個大的深藍色的挎包，四處顧盼的眼神，看起來焦灼，也楚楚動人。
我從未見過她的照片，卻直覺感到是她沒錯。這樣的女孩子，才會讓瑞安愛之深，卻又敬之如神。
我撥了電話，見她接起。于是走向她，伸出手：瑞安忙，我是他的朋友。
她探究地逡巡了我一番：是女朋友嗎？
我心里暗想，若說是女朋友，定遭她的敵對心理。于是鎮定地說：好朋友。
從青島火車站出來，穿過地下通道，約3分鐘，便已經抵達棧橋。蘇安執拗地要在海邊等待瑞安。
我們并肩坐在椅子上，遠處海天一色。
她低頭沉吟了半晌：我一直想，與他一起，看大海。
我扭轉頭，眼睛酸痛，我對林家原，何嘗不是這樣想過。
下午5點，瑞安終于趕過來。
蘇安與他面對面地站著，兩人似乎都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蘇安面頰潮紅，眼神迷離。
我局促地站在另一邊，感覺自己很多余，想悄悄走掉的時候，他們倆仍然那么僵硬地站著，仿佛要擁抱或者是接吻的樣子，卻是連手都沒有牽一下。
天漸漸黑下來，走遠了，我回頭，還能看見兩人站立的剪影。蘇安好勇敢。她告訴我，她騙瑞安，說是她的博士生導師要她出國前來海洋大學見一位姓張的教授，取一些材料。其實沒有，她不過是專程來見瑞安一面。出國倒是真的。只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出國后，還能不能回來，她大概，會嫁給那個跟她一起出國的師兄。
我自己胡亂吃了晚飯，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卻又忐忑難安。瑞安和蘇安，他們在干什么呢。蘇安也是喜歡了瑞安那么多年，也是連接吻都無，她這么義無返顧地來見他，我想只要瑞安肯，蘇安怕是什么都肯。
我被自己齷齪的想法嚇住了，干脆起身沖了杯咖啡，那就胡思亂想到天亮吧。我拉開窗簾，午夜的街上，零星地有計程車駛過，剩下的就只有這寂寥的路燈了，有一盞是壞了的樣子，總是一閃一閃的，我的眼睛就隨著它一眨一眨的，片刻之后就感覺眼冒金星。于是閉目休息片刻。再度睜開眼睛，堅決不去看那發神經的路燈。
我就看見了瑞安扶著踉踉蹌蹌的蘇安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蘇安抱著瑞安的胳膊，不肯抬頭，頭埋在他的肩窩里。兩個人僵持了好久，蘇安仰起頭，瑞安在她的額頭印了一吻，攔腰抱起她。
3分鐘后，門鈴響起，我在門里喃喃地對自己說，我不開門，我睡了，我睡了。然后瞬即把手機關掉。
“喬連連，開門。”瑞安低沉的嗓音，傳進來。
我不應聲。他固執地喊“喬連連……喬連連……喬連連……”
我只好喊了一句，我已經睡下了。
“喬連連，開門好嗎，我是蘇安。我好累。”
八
蘇安翌日即刻乘飛機返回北京。瑞安當夜沒有走，睡在沙發上。他在我跟蘇安醒來之前，留了條子：連連，替我送蘇安上機，我有事情，走不開。
另外一個是留給蘇安的：安，萬分抱歉，但，誠摯地，祝你幸福。
蘇安的眼淚滴滴落在那張紙條上，那紙條是那種厚厚的打印紙，浸濕了一大片。看得我心酸不已。
我送蘇安上機的時候，她還在四處張望，些許還殘留著一絲希望，希冀瑞安會來送她。我看著她腫脹的雙眼，握了握她的手：保重，蘇安，我會記得并祝福你的。
她愴然嘆息一聲“喬連連，好好對待瑞安，若他有煩惱之處，替我給他解憂。”
我立在機場，看見飛機盤旋飛舞高升，終于漸漸消失。突然感到如此荒涼的感覺，蘇安真的會去了另外一個國度，從此與我們晝夜顛倒。為什么塵世間有如許難平的事情，明明兩個人曾經深切相愛，卻最終要天涯永隔，甚至于此生從此不再相見？
走出機場，卻發現瑞安在對面的巴士站，他向我招了招手，我忽然熱淚盈眶，恨不得馬上穿過馬路。可仿佛突然之間車流如水，我心急如焚，正急切張望，卻發現瑞安已經涉水而來。我抱著他的臂膀，久久不能講話，嗚咽著。他的大手，蒲扇一樣，輕拍我的肩。
“為什么不選擇蘇安？”
“你知道，她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
我驀然驚醒，我和林家原，也不是一個世界吧，我們都固守著自己的世界，不肯踏入對方的世界，即使有再多的愛，那也無效。人生，岔路太多，所以，遇到與你同行的人，要珍惜，而不是想回頭另走岔路去追尋另外一個人，是不是該這樣呢。
于是我抬起頭：瑞安，我們結婚吧。這個世界太大了，我怕我把你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給林家原發了最后一封信，希望他在他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位與他同行的女子，相伴終老。不要總是等到失去后才想念她。能夠同行，該是多大的緣分，丟不得，分不得。我已經遇到同行的人，你也會的，等待時間老人來安排。祝我幸福吧。
信發出后，他一直沒有回信。我心里悵然若失，我是那么需要，他的祝福。
九
偶爾地看了電影“天長地久”，惟一記住的卻是那首歌，擊中心臟，久久無法脫離。
“滿天星星在眨眼，他陪在我身邊，輕聲細語溫柔的眼，看著我的臉。一枚戒指在我眼前，是他的諾言，愛我永遠。
山頂上的微風吹，心跟著四處飛，為了什么掉眼淚，夜色那么美。一段回憶翻箱倒柜，跟著我在追，想的是誰？
我很幸福，真的幸福，卻渴望得到你的祝福，從今以后牽他的手，心為何逗留？
我很快樂，真的快樂，卻還是覺得依依不舍，他的肩膀，給我力量，才能將你忘。
好想聽到你說祝你幸福，只想聽到你說祝你幸福。”
歌詞寫的，多么像我，或者也那么像蘇安。
蘇安離開后兩年，給我和瑞安寄來結婚請柬和一束婚紗照片。我們兩個在商場里挑剔地挑選了良久，終于相中一方掛毯，掛毯上面春草青青，遠山融雪，蝴蝶翩躚。
在郵局寄的時候，職員問要不要寫上附言。
我和瑞安思忖了片刻，對望了一眼：寫上祝你幸福吧。
林家原沒有再給我寫郵件，卻在我很久很久之前申請的留言板上寫下這么一段：
“呵呵，呵呵”一晚上，我都在這么不停地傻笑，差點嚇壞了媽媽。忽然來的情緒，不知道為什么會笑，不知道為什么會笑得哭了。打開電腦，看著你灰灰的頭像發呆，望著漸漸遠去的你，那熟悉的寂寞又悄然來襲。一晃5年，時光無情。時間會改變一切，你即將成立自己的幸福家庭，我是那么的為你高興，為你祝福。可請你原諒我，允許我保留住這一點點自私，在我最寂寞的時候想念你。
我終于哭了。我會跟瑞安過得快樂而幸福。而林家原，我心里默念，你一定要比我更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