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人說《功夫》是周星馳對前輩的致敬、對過去的懷舊、對記憶的復興,他營造的氛圍、他請來的明星,無一不與我們的網絡時代拉開距離。但“舊”字絕不是《功夫》的主題,它體內流動的血液是“新”:技術創新、手法革新、花樣翻新,是在這個驚喜不斷的時代里真正讓我們驕傲的華語電影作品。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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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
技術:★★★★☆
綜合評價:★★★★☆
片中周星馳與啞女的愛情戲如驚鴻一瞥,倒是他對功夫的熱愛被大肆渲染出來,讓人目不暇接,宛如一次華麗無比的功夫革命嘉年華。
從《功夫》的重心轉移———著重特技、群戲、虛擬城市處境———大抵可看出周星馳的決心。如果《少林足球》是脫離香港的鳴哨,《功夫》帶著功夫文化及功夫武俠電影的深厚傳統、世界性的對功夫的熟知,已是飛腳踢開了全國市場。但那是欣喜的,因為周星馳的轉型,是經歷多層次的沉淀提升,在特技、在人情、在極力不去重復自己的前題下,耍了一場功夫革命嘉年華,也是他導演與演員生涯的革命成果。像打通任督二脈,往后的周星馳再也不一樣。
從功夫場面的處理到周星馳的個人發展來看,《功夫》都是劃時代的。它是近年所流行的視覺奇觀式創作的電影藝術代表(奇觀式設計著重設計物本身的語不驚人死不休造型,主動尋求爭議性,務求成為都市話題,表現在建筑、平面設計、時裝等多個方面),最突出是把我們慣常的對武俠招式的想像(透過看武俠小說或過往較簡單的特技而來),藉更先進的計算機效果處理成一場刺激視覺神經的功夫嘉年華。琴音化身兵器和武士、山雨欲來的黑影、獅吼功的摧毀性,都體現一種特技結合功夫/武俠片文化的提升。
從這種針對性的提升,我們看到周星馳作為導演的強烈意識,矢志要把功夫類型推向另一層次,也是對自己的挑戰。
首先,招式對打在片中特技的處理下,有了比Matrix更新的發展,各種對打過程中的時間空間處理,如獅吼功、漫天磚頭慢鏡招式,配合影機運動,塑造出一個現實中難以看到但武俠片迷都曾經幻想過的情景。通過幻想招式的實現,觀眾有了大程度的滿足感(像找到答案:噢,原來千里傳音、六指琴魔的厲害是這樣的)。回答各人在成長年代的一個個謎底,這是周星馳創作的熱情根源,同樣是觀眾滿足的原因。
透過對場面招式的革新(我們得承認:功夫武俠片首先是關于動作招式的,這里暫且把功夫片與武俠片兩者結合討論,盡管功夫片該是上世紀70年代后才開始普及的稱謂),《功夫》成了功夫片另一波的里程。
如果武俠/功夫片的幾個高潮分別來自(上世紀)50、60年代的拳腳片和古裝武俠片(前者代表是黃飛鴻系列電影,后者是改編自武俠小說或俠義傳記的武俠片),60及70年代的胡金銓新派武俠(以禪意、場面調度、服裝、空間運用、剪接、鏡頭運動開創新局),繼而是李小龍和張徹的電影(強調肉體的折磨、陽剛俠義、真功夫對打);而至80和90年代徐克的新浪潮至后現代英雄重構解構(特別是早期的《蝶變》和后期的《刀》),至《臥虎藏龍》以吊鋼線飛天對打配以奇景式的背景及動作,令武俠片耳目一新———那么《功夫》的嶄新之處,無疑是同時重構與解構。
它一方面重構出先前所說的一種新的功夫場面Look,另一方面又把持著周星馳最熟手的反英雄策略。我們除可看到《如來神掌》、《六指琴魔》、《神雕俠侶》的印記,在豬籠城寨看到《七十二家房客》(當然這不是功夫片)、《龍門客棧》(其他電影參照還有黑澤明的《沒有季節的小墟》和庫布里克的《閃靈》)、在周星馳末段的功夫神態和恰如上海的城市背景中看到《精武門》和《大上海1937》的影子。
但周星馳要的不是傳統英雄,他的英雄不像古典英雄般推動情節,甚至乎,他們往往是被動的。他們形勢永遠比人弱(所以最好看的不是后段周星馳由人變神,反而是前段眾多臥虎藏龍之高手),就算是身懷絕技的反派,也不過是拖鞋內衣的禿頭伯父。一切一切都跟我們想象中或看過的電影中的大英雄不一樣。這種貼近小市民的人民英雄,向來是周星馳最打動人心的設計,《功夫》一直沿用這種草根的認同,取悅普羅的芳心。像說著那永恒的對白:大俠也要上廁所的。但在一種普遍的認同感外,作為導演的周星馳永遠走前一步,尋找一種估得到與估不到之間的平衡。最明顯的例子是包租婆在車上模彷李小龍的招牌手勢,完全不發一言只靠身體語言,但相信每個影迷在心底早已替她說著那經典對白。周星馳就是有能力將一種濫調化為新意。
當然,作為功夫片,《功夫》的故事是過于簡化的,它甚至連最基本的報仇雪恨兩代恩怨也懶理不管。情節起緣不過是一個無心誤會(亂扔炮竹),男主角的感情線更是點綴。反而,寫得最感人的是一眾城寨分子的相濡以沫、高手的惺惺相惜(同志裁縫高手的笑話跟許多劉鎮偉與周星馳合作的電影近似,如果大家要考究做為監制之一的劉鎮偉影響的話)。在每個普通人背后各有故事,真正臥虎藏龍真人不露相,不期然在無招之中嗅到一點高手氣息,這點才最功夫。況且全片貫串的襯托法,即塑造某角色武功的厲害,然后講他被打敗,更能突顯后者的高強;就是這種對比拱托,令全片奇峰突起,真正拍出一山還有一山高的氣度,也就是另一種功夫化境。
而說到底,《功夫》是一場跟香港流行文化的戀愛,愛到要把它超越。它包含了對功夫片、武俠片、特技、漫畫、卡通、粵語長片、電影配樂、當年武打明星的種種留戀,看得我們隨之成長的人笑中有淚(我都嘗試過手繪自制武林秘籍)。周星馳的聰明之處是把過分地區性的東西抽絲提煉成放諸四海皆準的笑料與奇觀;如果李小龍把“功夫”二字放進世界字典,周星馳的《功夫》就是重新為功夫片下定義,把功夫片放進世界電影地圖。
功夫片拍到這地步,下一部還可以怎么拍?【李照興(香港)筆名龐奴,香港作家、出版人及影評人,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理事。】
-海外反響
美國:“終結一切的武俠片”
2004年9月15日,《功夫》第一次走出國門,在多倫多電影節上做全球首映,立刻獲得大量媒體及cult影迷的追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國際著名媒體《Screen》雜志對《功夫》的評論:“終結一切武俠片的武俠片,《功夫》讓《殺死比爾》看上去像一次操場混戰”。
“終結一切武俠片的武俠片,《功夫》讓《殺死比爾》看上去像一次操場混戰。周星馳此番向李小龍和邵氏兄弟誠摯敬禮,將熱辣的打斗場面、鬧劇式的諧謔橋段和瘋狂的黑色喜劇融為一體,讓人大跌眼鏡!
動作片影迷和周星馳的追隨者大概會被《功夫》捧上七重天,但擁抱《英雄》的主流觀眾可能會對影片的卡通味道產生抗拒,作為破紀錄的《少林足球》之后瞄準全球的新作,《功夫》既會在本土市場取得傲人成績,也極有可能超越只被cult影迷接受的國際局限。
影片越來越快的節奏讓你想起英國搞笑天王本尼.希爾的素描畫,不屈不撓的你追我趕仿佛卡通“小走鵑”暴走,斧頭幫萎靡頹廢的搖擺舞好像《西區故事》。偶爾出現的暴力鏡頭則捕捉住《黑店狂想曲》的黑暗色調,締造出真正的狂歡時刻。觀眾和影評人經常抱怨太多電影落入陳舊公式,而《功夫》則創造了屬于自己的世界。“———Screendaily.com
“讓《功夫》如此暢快的原因,不只是周星馳對傳統功夫片的熱烈擁抱,還在于他以大師風范把近年來的港式賣座片重玩了一遍扔給觀眾,《功夫》絕對是《殺死比爾》、《黑客帝國》和《蜘蛛俠》的后現代版本。有浪漫,有鬧劇,有恐怖,有動作,還有小走鵑式的追逐,甚至砍掉的腦袋比三個臭皮匠表演一晚上的成果還多!”———《好萊塢報道》
“超級原創,怒火推薦。”———FilmThreat
“周星馳融合類型電影的大師功力無人能及,《功夫》也不例外。”———PlanetSick-Boy
“想象一下荒野狼(美國著名的卡通形象,總是追殺小走鵑)、成龍和三個臭皮匠(上世紀40年代好萊塢最著名的三人搞笑團體)一起奉獻了一場頂尖演出———這就是《功夫》。”———eFilmCritic.com
日本:讓周星馳享受專柜待遇
2004年10月30日,《功夫》在東京電影節首映,似乎也正是因為這部影片的放映,才讓人感受到日本媒體對于東京電影節有了些許的關注。在此之前,將近兩周的時間內,日本都鮮見有主流媒體對號稱亞洲第一的東京國際電影節給予“主流”報道。
本屆影展的兩個主會場維京國際劇院和澀谷文化村都是設備一流的現代化多功能劇場,除了十幾個視聽效果震撼的放映廳,還有最誘人的出售電影相關產品的百貨店。其中“周星馳”是享有專柜待遇的,從音像制品到鑰匙鏈到明信片應有盡有。柜臺小姐告訴記者,星爺的產品中賣的最好的是《少林足球》DVD,另外就是《喜劇之王》的電影原聲CD,擔任這支大碟制作人的日向大介在日本是非常著名的音樂人,風靡一時的偶像劇《戀愛世紀》和《悠長假期》的音樂都是他創作的。
在哥倫比亞電影公司制作的若干款《功夫》海報中,有一款是專門為日本市場設計的———參透如來神掌真諦的阿星攜烽火雷電之勢殺向大氣層,而對于尚未看過影片的觀眾而言,這一造型和拯救地球的宇宙超人毫無二致!不僅如此,電影公司還專門仿照片中《如來神掌》秘籍,向媒體分發宣傳手冊,詳盡介紹劇中人物必殺技以及相關作品鏈接,這一“秘籍”在《功夫》其他國家和地區的首映活動中卻從未得見。張文伯/文



